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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诺李竹:天使投资是勇敢者的游戏

[ 导读 ] 6年坚守早期,做赋能型天使。

推想科技创始人陈宽,对四川火锅有着“复杂”的感情,因为2015年他刚从美国芝加哥大学回国,创业医疗影像AI识别项目,当时在四川省人民医院的试点,医疗数据很少对外,他干脆在医院边上的火锅店二楼租了个房子,天天往医院跑,做数据标注和AI算法优化,一住就是几个月,搞得“全身上下都是火锅味”。

英诺天使基金创始合伙人李竹非常欣赏陈宽,2016年大年二十九和陈宽聊完第二天就给了TS,因为陈宽是那种“又可以上天,也可以落地”的人。不过在投资陈宽的推想科技之前,李竹已经看过多家医疗影像识别项目,这些项目不是深度学习技术基础不够好,就是落地执行做得不到位,所以一直没有投。

“能够上天入地出海,是我对创始团队的一个标准要求。”李竹说,首先要有科技含量,有技术积累,然后落地要有执行力,像陈宽能够在医院蹲几个月,为的就是让自己的技术能够在医院真正的跑起来,不少AI企业创始人都没经历过,往往是拿来做科研,并不能满足用户需求,很难真刀真枪地使用起来。我们投资推想时,做一家医院的医疗影像AI识别部署,需要几个月,而现在,每周的实施能力,是几十家医院。

工业革命以来,技术变革始终推动着商业创新,并形成了企业兴衰的浪潮。而近20年来,从信息时代到智能时代,技术革新和企业迭代的速度进一步加快。李竹试图发现其中的规律,更早的捕捉那些引领变革的公司。

赶上科技创新红利

随着科技变革越来越快,经济环境又不稳,创业者和投资人都需要时刻面对巨大的不确定性,无力感在增强。很多投资人都说,市场的快速变化对投资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,这也令很多人陷入了焦虑。

“天使投资跟其他VC的投资还不一样,天使赚的是认知红利,认知要比别人早,而VC是认知要比别人深。”李竹说。

英诺天使基金于2013年成立,最早是个人天使,李竹和几个清华的朋友一起凑了一些钱,想帮助清华校友的创业。那时候的投资领域比较宽泛,虽然有2个公司将要IPO,回报不错,但仍然是靠个人的偏好进行投资,还不成体系。

不过英诺随后逐渐机构化,第二期基金于2015年初开始,3亿规模,英诺建全了风控和前后台机制。到了2017年的第三期基金,英诺变成了一个覆盖北上广深港的投资平台,在各地建立了合伙人团队和创新空间,创新空间既是项目来源的入口,也是投后的服务基地。

在英诺成立与发展的年份,中国主要有三波红利,人口流动红利、消费升级红利和科技创新红利,英诺主要抓住的是第三波,科技类项目为英诺二期和三期基金带来了较好的回报。

从英诺二期基金开始,李竹与合伙人都听深圳的朋友抱怨招工难,因为中国人口出生率在1987年便开始下降,劳动力成本在那几年快速上升,这时候机器人就是很好的投资。英诺在智能制造机器人和服务机器人两个方向都投资了很多项目,例如臻迪科技、通用机器人、阿丘科技、崧智科技、镁伽机器人、优艾智合。这些公司都很快找到应用场景,快速成长。

在对机器人的投资之后,李竹发现这些公司发展的特别快,便开始研究上下游产业链,加大投资力度,又投了一批智能制造、智慧城市、AI芯片的企业。

伴随着中国市场的三波红利,英诺也经历了从个人天使到机构化,再到跨地域天使平台的发展阶段。这一阶段,英诺主要强调的是给被投企业赋能,英诺有30人的投后团队,负责协助被投企业的资源对接、HR、PR、融资对接等工作。

到了第三阶段,英诺的投资案例累计超过400家,包括了人工智能、微信互联网、区块链等等,这时候初具了一个生态圈的规模,可以产生一些交叉创新。

例如思源科安和微动天下便是典型例子。思源科安是一家虹膜识别公司,专注于建筑工地、煤矿等场景,特别是煤矿,因为工人脸上会有煤灰,所以面部识别并不合适。这家公司原来的产品基于PC,企业主管理起来很不方便。

去年,思源科安创始人参加英诺年会,听了微动天下创始人的小程序分享,他意识到其实用微信小程序就可以实现管理功能,而且微信不用做特殊培训,工人和管理者都会用。思源科安立即上线了微信版管理系统,提高了推广速度,今年营收将过亿,这就是一种交叉创新。

不过,从机构天使往天使投资平台转化并非易事。英诺最初在上海、广州和深圳各地设立团队时,管理难度超出预期,因为很难保证每一个地方的合伙人水平都很高,这在初期造成了一些资源浪费。但经历了最近3年的发展,通过合伙人自身素质的提升,和加强整个中后台和风控体系,李竹认为英诺度过了这个艰难阶段。

英诺提出了合伙人KOL策略,即每个合伙人限定1-2个领域,不断积累对该领域的认知与投资经验,确保能在更短时间做出更准确的判断。也实施了优胜劣汰的进化策略。

基于交叉创新,赋能的能力升级,英诺将会针对一些方向做加速器,例如消费电子、大数据和出海等,在天使投资平台方向更进一步,从价值发现到参与价值创造。

天使投资是反周期的

2018年,“融资困难”、“流血上市”、“资金链断裂”充斥着媒体头条,诸多独角兽在这一年步履维艰。不仅仅是中国,全球的政经环境都在不同程度上出现了分裂和动荡。面临着如此巨大的不确定性,资本市场普遍悲观。

“天使基金要在经济低谷期敢于出手,而不是在高潮期追高,天使投资与经济周期是反过来的。”李竹说,他总结了自己回报率最高的几个项目,例如2009年投的游族网络、饭否,和2000年投的德生科技,这两年都是经济低谷期,最后看回报率和成功率很高。

天使投资是“勇敢者的游戏”,英诺也在“资本寒冬”的2016年下注投资了90多个项目,并认为当下和未来2年是出手的又一次绝佳机会。

李竹曾在一个会议上总结:我们做天使投资,一定不要在市场高涨的时候追风口,不能投机。如果市场在5000点的时候杀进去,是按照5000点的市盈率预期来投的。但后来市场跌到了3000点,甚至2000点,退出的条件不存在,就悲剧了。

细细想来,这个规律是合理的。当经济往下走的时候,仍然敢于创业的创业者变少了,实际上项目质量变高了。另外,创业者在低迷期拿了钱以后,对花钱十分谨慎,所以使用效率也提高了,不用打补贴大战。同时因为没有那么多人竞争,招人也更容易了。

“所以竞争是决定项目能否成功的核心因素之一,竞争少的时候,公司反而容易成功。”李竹说,“我认为未来两年就是天使投非常好一个阶段,因为现在经济还在下行,还有很多不确定性,另外,科技创新已经是中国经济转型升级的动力。所以,我们这个时候就是坚定地下注科技创新。”

英诺李竹:天使投资是勇敢者的游戏

英诺天使基金创始合伙人 李竹

李竹是业内少有的穿越周期的投资人,他最初曾自己创业,在清华大学边上的华清嘉园租了一套房子办公。十多年前,李竹和创业团队花了两千多万买下了奥运会的网络直播权,正准备雄心勃勃的大举扩张网络电视平台和发展用户。

但2008年金融危机令投资者信心雪崩,很快李竹就收到了投资人的邮件,强调现金流极为重要。为了增加收入,导致视频网站的用户体验越来越差,用户开始流失,无法形成正向的飞轮效应。最终被版权和带宽成本两座大山压垮。

作为创业者经历了2000年互联网泡沫,和2008年的金融危机,又以投资人身份经历了2016年的资本寒冬,李竹对经济周期有切身体会,这也使他在面对新的宏观危机时更敢出手。

2018年和2019年必然是不确定性极高的年份。往前看十年,2008年发生了美国次贷危机;二十多年前,1998年爆发了东南亚金融危机和2000年美国互联网泡沫破裂;三十多年前,1989年日本房地产危机中房价跌去了绝大部分;再往前看是1979年中东石油危机。

李竹认为,当下面临的挑战是十年经济周期里必然的一环。不过无论短期经济走向如何,未来20年科技创新是最大的主题,必须保持长期乐观。现在的政策环境都是指向支持科技创新,包括各种优惠政策,和科创板等等,中国加大这方面的直接投资是大势所趋。“在这个大趋势下,规模还不大的早期投资有非常大的机会,但PE投资不一定,因为如今信息不对称已被抹平,注册制也会逐渐推开。”李竹说。

所以,不像很多天使基金做大之后慢慢在往后期轮次走,英诺的另一个策略就是专注天使和Pre-A轮的早期投资,对于一个项目,投资上限是1500万人民币,平均来看在500万左右。

天使投资“新常态”

对于整个VC市场,马太效应将成为新常态,即头部企业拿走大部分资金,吸引大部分注意力。例如在人工智能领域,头部的独角兽拿走了全行业40%-50%的资金,但对应的可能就是一年几个亿的销售收入,所以很多人认为泡沫严重。“但其实纵观整个市场,泡沫并不大。”李竹说。

另一个新常态是早期公司的估值将不像原来那么贵。由于二级市场估值下降,倒逼了一级市场更加理性的投资,所以在这一点上中国公司会越来越向硅谷靠拢。在硅谷,很多公司都是一开始的时候估值不高,B轮以后由于模式被验证,估值开始指数型飞涨。但一个问题是创业者本身拿到的股权,会被稀释掉,美国很多上市公司,创业者都是10%甚至以下的股权。中国未来也会往这个趋势靠拢,创业者需要首先想着这件事情能不能做大,而不是我还剩多少股权。

对于英诺而言,英诺正设立第四期基金,主要投资的方向就是科技创新和大消费,由两个独立的专业团队负责,这也是伴随中国宏观经济的两波红利(消费升级的长期红利和科技创新的爆发式红利)。李竹十分看好消费赛道的潜力,他认为中国未来会出现很多新消费品牌,供应链也在不断完善。拼多多和云集的都整合了上游供应链,而超级供应链的成熟对整个大消费会产生巨大影响。

另外,在英诺看重的大消费赛道,李竹认为未来的消费趋势一定是优质平价,质量好但价格便宜,这亦是一个科技赋能制造、成熟供应链所能够支持的。新出现的会员制电商,和耐用品租赁,都是消费方式发生变化的新机会。在这些方面英诺都在积极布局。

在科技创新方面,出海将会是中国企业成为千亿企业的必经之路,科技创新型的中国企业,未来面对的都将是全球市场。原来的商业模式创新有各个国家国情的因素,很难完全复刻。但技术更为通用,只要把科技产品做到符合全球标准,再把知识产权问题解决了,就可以卖到全球。中国一定会出现一批面向全球市场的企业,其规模将是千亿级别。在知识产权方面,英诺投资了一些企业,例如集慧智佳、AI专利运营中心等等,可以帮助企业出海,在IP方面保驾护航。

在一些特殊领域,例如医疗影像识别,因为美国对这方面的数据管控,很多AI公司拿不到足够的数据做训练,导致美国的发展比中国迟缓,中国有全球最大的市场和全球最多的数据,这是很大的优势。

做天使投资,学习能力很重要,因为天使赚的是“认知红利”和“人脉红利”。“英诺看科技的有7个合伙人,大家侧重点有所不同,但相同点都是对科技有好奇心。”李竹说,他们经常聚在一起讨论,比如5G升级了,可能会对工业物联网产生什么样的影响;人工智能有哪些新的落地途径;边缘计算会不会起来等等。

李竹虽然是基金创始合伙人,但他仍然对技术世界充满好奇心,他甚至在清华大学攻读工程学博士,研究人机交互。

“一个人如果失去了好奇心,那他就真的老了。”李竹说,如今他在清华读博士,每周都要上课,专业课都是全英文的。

在清华读博的过程中,李竹也近距离看到了高校是如何做科研转化的,并参与其中。全球科技创新来自于三个地方:大学科研院所、大型企业和军队。除了军队比较敏感,前两个英诺都有布局,“你得清楚新的科技创新来自哪里,你才知道怎么去做你的生态。”李竹说。

从实验室到市场,是英诺重要的商业模式。如今中国的科研转化正在向发达国家看齐,例如清华也成立了很多公司,给到技术研发者70%股权,30%归学校,这些公司都可以接受天使投资,由专业毕业的硕士或博士生来经营,不是让在校教授来当CEO,而是让有工作经验的硕士博士来当CEO。英诺也从中发现机会,投资了几十家科技创业的公司。

生根清华的英诺,从学府基因出发,做了一系列布局。举办创业导引课,帮助在校学生了解创业趋势和创业环境,每年一期17学天使,吸纳对天使投资感兴趣的优秀硕士、博士生,由英诺合伙人亲自指导,参与投资实践;在校友资源的连接上,每年协助清华校友总会组织的清华校友三创大赛,已经连续举办了四届,2019年吸引到700多家清华校友参与创立的公司参加,都是全球范围内毕业5年以内的优秀校友。

“做了这么多年天使投资,我的顿悟就是要学会接受失败。”李竹说,他以前个人投资了一家公司,后来没钱了,他又加投了300万,但还是不行,最后总共给了1000万,最终这个公司还是没能成功。李竹回想起来,他总结了一个规律,天使投资300万就可以试出一个事情能不能成,如果不可以就果断放手,资源配置反而要追加给那些最优秀的公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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